一來一回,全部走水路,需要一日一夜,因為斥候不得随意請假超過十二個時辰,所以隻能匆匆忙忙連夜趕回,為了趕在最後半個時辰銷假,那人衣服都沒來得及換就去了。
卻不曾想到,就是這麼短短的接觸,那人自己沒事,卻把項漠傳染上了疫病。
因為發現及時,項漠又當機立斷狠下心,把自己獨自一個人關在山崖底下的洞裡,隻讓别人丢藥下去給他,又命令軍營衆人以生石灰烈酒及時噴灑在他和那名隊員接觸過的地方,這才使得疫病沒有在水軍中蔓延開。
但也因為沒有能夠得到更加系統的治療,導緻最後留下了滿臉瘡疤。
都說侄子肖姑,外甥肖舅,二夫人生的英氣,項漠與她頗有幾分相似,更難得是雖然從小在海邊撲騰水,卻天生的白皮膚曬不黑,打小便被誇好看。
之後他很是消沉了幾年,一直到無意之中發現了客嶺的藥礦,馮榕海看出他心裡對客嶺的複雜情感,便把客嶺那邊的開發和基礎建設統統交給了項漠。
包括後來馮榕海編寫《客嶺疫事》,與其說是馮榕海主導編寫,不如說是馮榕海提出了這件事,項漠主導編寫的。
宋淩是在三日後見到項漠的。
項漠走進馮家的時候步伐從容,如果不看臉,光看氣質和身形,這無疑是個俊朗的青年,他臉上的瘡疤和那殷五一般無二,幾乎覆蓋了所有的皮膚,連眼皮也因為瘡疤表面幹硬虬結,而看不出眼睛原本的形狀來,隻一雙眼神依舊堅定犀利,頗有威嚴之感。
俗話說相由心生,有些人,哪怕面目全非,但僅憑周身的氣質和眼神,也能感受到他的風骨氣節,宋淩原本就對這位表哥的事迹很是感慨,軍營中軍官侵占手底下的糧饷軍功這些事情他見得多了,可願意為手底下人着想的真不太多,尤其是,當初他染病之後火速下達的一系列措施,都非常地精準而高效。
“表哥。”宋淩好像看不見他那一臉猙獰的瘡疤一般,溫和地笑了笑打了個招呼。
項漠微微一愣,馮家的人他都熟悉,就這一個生面孔,不用說也知道是誰,隻是他沒想到,名滿天下的武安侯見到他第一句話是叫了他一聲“表哥。”
但禮不可廢,他正打算按照軍中禮節行禮,卻被二夫人一把拽住:“哎快進來,都是一家人,這是你表妹夫,叫他安之就好。”
項漠:……
雖然但是……
也行。
宋淩落在後面,一擡頭,剛巧看見屋脊後面冒出半個腦袋,馮豆豆見被他發現,吐了吐舌頭,嗖一下又不見了。
宋淩挑了挑眉,不知道是不是突然打通了感情的任督二脈,他竟然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什麼。
項漠言簡意赅地把查到的消息說了一下,别的倒是沒什麼,就是查出這殷五的妻子死得古怪,因為她總是日日在家門口唱歌,他們住的地方距離藥礦不太遠,許多客嶺的人下了工回家都會路過他家門口,因為許多人都說,那殷五的妻子瘋歸瘋,但其實身體看起來還是頗為康健,七日之前吧,下工沒見着殷五妻子唱歌,還有人問殷五,殷五隻說病了在家躺着,沒想到過了兩日,殷五便從礦上辭了工,說妻子病重,要帶她去容城求醫,管事的不疑有他,便許了,還額外給他補貼了一些工錢。
七日前。
巧了,七日前,雲無心帶着解藥回來了。
項漠是連夜從客嶺趕回來的,饑腸辘辘,二夫人心疼侄子,聊完事兒就帶他去吃飯,又給他收拾了客房讓他休息。
宋淩不經意地一打眼,發現一個人影嗖地晃了一晃,往後廚去了。
宋淩對後廚可以說是非常熟了,最近經常給小王爺做吃的,他心裡好奇,便跟了過去,沒進門就聽見廚娘在嫌棄:“哎呀你讓我來端,你這姑娘毛手毛腳的,燙了可怎麼辦?”
馮豆豆厚着臉皮撒嬌:“哪有我端得可穩了,二老爺都誇我手穩呢,您歇着哈,我來我來,今天我閑。”
馮豆豆端着一鍋老鴨豆腐煲跟門口的宋淩走了個大眼瞪小眼。
這會兒午飯剛過,晚飯還早,需要吃飯的是誰不言而喻。
馮豆豆傻傻地眨了眨眼:“姑爺好,姑爺要吃嗎?”
宋淩擺擺手掉頭就走:“不吃,我走錯了,告辭。”
回去找馮楚英,馮楚英正在他的院子裡等他,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香味,好笑道:“你怎麼又去後廚了?好大一個侯爺,天天在後廚裡搗鼓像個什麼樣子。”
宋淩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沒有沒有,我就去刺探一下八卦。”
馮楚英:……
刺探?
還八卦?
“不知表哥可有娶妻?”宋淩好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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