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侍郎又是個左右逢源的人,他端着一副笑臉,又舍得又能忍,在朝中雖說沒有特别親密的關系,但誰都又和他有那麼點交情。是以諸葛神侯與蔡京你來我往鬥至今日,也無人想過要對付他這個似乎哪方都是又都不是的老好人。天心月也曾有幸見過這位花侍郎一眼,他陪着同僚吃酒,請了金陵花魁助興。這位賣藝的花魁席上不勝酒力,最後卻是神志清醒地、安安全全地回了樓——席上這位花侍郎,替她不動聲色的擋下了最後會壓垮的她的那杯酒。那時候天心月僞裝成了樓中助興琴師,瞧着這位面若冠玉的花侍郎在一群屍位素餐的同僚間如魚得水,頃刻便将自己想要知道的,想要對方知道的,以及想要增進的關系都不緊不慢地做了。甚至都沒有去犧牲那位他請來的花魁。那時天心月便覺得花家有趣,花家大郎更有趣。蔡京和諸葛神侯齊齊将他擺在了争鬥之外,怕也是他自己刻意想要的結果吧。世人汲汲營營,無外名利二字。花侍郎自然也不例外,可他處于名利之中,卻又遊刃有餘,讓人根本弄不清他做什麼又想要什麼。有一日廻光提起朝堂,提起金風細雨樓,天心月便忍不住想起了這位花侍郎。在暗中,他似乎也是金風細雨樓的資助人之一。她便将這人與廻光說了,廻光知道後倒是笑了。她敲着桌沿對天心月道:“這位花家大郎倒是挺有趣的。世人說君子‘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位恐怕沒有‘窮’的時候,便幹脆‘明則勇,暗則避’了吧。和你一樣,是個聰明人。”天心月也這麼覺着,今上初登大寶,正遇奸臣專權,朝政昏聩。這麼多年亂下來,戶部竟然沒亂,稅務國庫竟然未空——這大概就是這位花侍郎的“獨善其身”了。揚州是這位花侍郎的老家,來到揚州,天心月自然就忍不住想起花家。西門吹雪說是陸小鳳宴請,陸小鳳有位好朋友就是花家的七郎,他将筵席定在了揚州,到底和花七有無關系,和花侍郎又有無關系。他已經見了無情和冷血,保不住已經從他們的話裡猜到了些許有關天心月的事情,這一場宴,到底是為了賞花,還是為了其他?想得太多是天心月的老毛病了。即使心裡清楚,花侍郎就算是金風細雨樓的資助者,能從金風細雨樓得到的消息也有限。況且蘇夢枕對她知道的也不多,她大可不必擔心。可天心月還是忍不住去想。這幾乎要成為了她的習慣,和呼吸一樣的生存習慣,便是知道,也忍不住去多想。西門吹雪見到了她似是在看窗外春景,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看進去。她臉上的病色淡了一些,唇色泛出了淡粉,西門吹雪的眉頭卻皺了起來。他開了口,引來了天心月的注意。他說:“鸾鳳,你如果不喜歡,我們大可直接轉道。我說過,既然活着了,便好好活。”天心月微怔,答道:“不,我很喜歡。我聽過揚州的瓊花,但一直都沒有機會好好看過。”她擡起手比劃着:“廻光說揚州的瓊花最好,八朵湊得整齊,團團簇簇,雖然色白,卻莫名的喜慶,瞧着便令人心儀。”天心月似是想到了瓊花的樣子,便彎了眼:“瓊花離了揚州很難存活,移花宮裡也未能種活過,我一直很想親眼見一見。”西門吹雪伸手替她撫了撫鬓邊落發,輕聲道:“喜歡就去看,别的不用多想。”天心月頓了一瞬,才擡眸淺笑道:“想着先生也算是别的多想嗎?”西門吹雪瞧着她,指節敲上了案幾淡聲道:“想我自然不算是多想。”他看了一眼天心月,不緊不慢:“鳳姑娘心思多,有些話我也不好多說,說了你想得多。”、天心月:“……”這個人有這麼記仇的嗎!?一句話的便宜而已,也要讨回來的嗎!天心月眼裡充滿了詫異與譴責,譴責後她有忍不住笑了。她倚在了馬車的靠墊上,原本擱在兩人之間的屏風早已搬去了一旁作為裝飾,她瞧了眼屏風上的紅梅笑道:“先生既然怕我多想,那我就想點兒先生不怕的。”“說起來,我對先生的過去一無所知,不知先生可願意說上一點?”西門吹雪道:“我七歲習劍,十四方有所成,而後尋劍悟劍,至今未有一敗。”天心月聽見這樣的自我介紹,不禁莞爾。她剛調侃上一句“先生的人生中難道隻有劍”,西門吹雪便慢悠悠的補完了最後一句。他看着天心月,不緊不慢道:“二十二,遇見你。”天心月的指尖停住了。西門吹雪說的輕描淡寫,他七歲習劍起,人生中确确實實隻有劍。直到二十二,直到今年的春天。他遇見了天心月。若說天心月之前還是猜測,沒有絕對的把握。那麼在這一刻,她幾乎可以肯定,她把這顆劍心,她把這個人,真的從白雲天上給拽進了十丈紅塵裡。她垂下了眼。西門吹雪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他說:“遇見你,我勝了獨孤一鶴。”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幾乎都不像是他會說的話。可他還是說了,他看着天心月微微在笑,對她說:“鸾鳳,禮尚往來。”天心月擡起了眼,一時間她心裡滑過了很多的思緒,可那些東西都沒辦法在她此刻溫熱地心髒裡留下痕迹。她在這一刻,隻做着自己高興的事,隻說着自己想說的話,也隻想着自己想回憶的事。她眼眸清亮地看着西門吹雪,她彎着嘴角悠悠說:“我和先生不同,我是個心思多的人,得要慢慢地想一想。”西門吹雪:“……”西門吹雪勾了勾嘴角。天心月道:“群芳谷的事情倒是沒什麼好說,小時候的事情,我勉強還能記着一點。”她托着下颚回憶:“我記得我的家很大也很漂亮,到了過年節的時候,就會每廊每戶的懸上漂亮的花燈,到了晚間,回廊裡也亮的像白晝似的,那些燭火都能将朱漆的柱子映得像是由寶石雕就。”“我小時候應該挺調皮的,好幾個記憶片段都是我在教唆着我的哥哥們替我去摘家裡的花燈,好讓我提着玩。不過不是每個哥哥都會理我,隻有小哥哥每次都會拿我沒辦法,所以他老是因為這個挨罰。”“我還記得應該是母親吧,她讓我學針線,我那時候覺得一點也不好玩,還費眼睛,不肯好好學。就把這些全丢給了小哥哥,最後還央着他給我親手做了娃娃——這件事被母親知道了,我好像是挨了一頓打。”西門吹雪聽到這裡,微微挑眉:“你的哥哥就看着你被打?”“記不清了。”天心月說,“不過我覺得應該不重,畢竟沒過兩天就是燈節,我鬧着他帶着我出門了。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最大的那盞燈是一盞琉璃牡丹燈,就放在燈塔上的最上層。”她擡手比了比,贊歎道:“漂亮地像是真的開在冬日裡的花,我再也沒有見過那麼漂亮的花燈。”冬日的燈節——這是天心月對于自己童年最後的記憶。再往後,便是她在燈節上丢了親人,被人牙子拐走賣進群芳谷的事了。那之後的記憶,都不怎麼好。天心月說完這句後便沉默了下來。西門吹雪問:“我倒是沒聽過你說有哥哥,你中毒他們知道嗎?”天心月頓了一瞬,才笑道:“芳菲盡這毒,其實是會緻幻的。我在群芳谷這麼久,有很多事情都不清了,這段記憶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或許是我杜撰出來安慰自己的也不一定。”她溫聲道:“畢竟鸾鳳的過去裡,也從沒有親人。”西門吹雪看了天心月一眼,天心月知道他說不出“今後萬梅山莊所有人都是你的親人”這樣的情話,所以自傷一秒也就結束了,反而興緻勃勃地想知道西門吹雪回給她什麼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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